閒來無事的隨筆

 

 

「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

要說現今香港最有自己風格的導演，我想應該是杜琪峰。
他的電影經常會有意無意的透露出自己的「宿世輪迴」觀念，也許這部分主要是來自於韋家輝也說不定，不過他們兩個一同合作的電影，老實說，每一部我都很愛。
有人說銀河映像所製作出的電影都很「異色」，不同於現在市面上所看到的電影，風格強烈、灰色冷調、畫面震撼，每一次看完都會有不同於其他導演的撼動，一直迴繞在自己的心中，久久不能散開。
其中，最能代表這些風格的，我想應該是《大隻佬》。

《大隻佬》這部片很獨特，有人說這是驚悚片，有人說這是動作片，當然，也有人說這是一部很有佛理的電影。要我說？對不起，我一向都不太會分類，我看電影只注意電影本身劇情的厚度夠不夠，這是確定我會不會再看第二次的重要因素。
昨天我花了一個下午寫完了《達摩祖師傳》，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腦海中一直浮現出《大隻佬》這部片，我想，時後到了，該是將這部片寫出來的時候了，或許，昨天沒想出來的謎，會在這一部片之後都解開了。

 

「對不起，我不做和尚很久了，幫不了你。」

一個俱樂部中，一群年輕少婦圍繞著在舞台上努力跳動的三位猛男，就在氣氛最HIGH的時候，一群埋伏已久的警察拿出了證件，結束了這場鬧劇，大隻佬(劉德華)奮力脫逃，女警李鳳儀(張柏芝)追出。
同時，重案組正調查一件駭人聽聞的殺人案件，重案組的頭兒鍾長官(張兆輝)在一隻警犬的吠聲下注意到一個鐵桶，他用工具打開了蓋子，卻在其中看見一名印度人躲在裡頭，他是兇手。押解犯人途中，兇手脫逃。
大隻佬撞上了印度人，卻在一隻警犬身後看見了一名小孩追打一隻小狗，李鳳儀拔槍想阻止印度人，卻不小心走火射殺那隻警犬。
大隻佬此時才正視李鳳儀，卻在她的身後看見了一名砍無數人頭的日本兵。

銀河映像所出產的電影最明顯的特色就是：一開場就能吸引住觀眾。
這一點在現在很多的商業電影中越來越少見，過去王晶在巔峰期的時候還會有，但是現在還這麼做而且敢這麼做的似乎只剩下杜琪峰，這算是好事嗎？

這部片在一開始就拋出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大隻佬看見了什麼？
他在狗身上看見了一名小孩追打一隻狗，他又再李鳳儀身上看見了一名日本兵，而他看見了這些東西之後又如何？他看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編劇一連拋出很多問題，當然一開始是無解的，必須要等到後半段才會解謎。
但是聰明的觀眾應該都會不斷的思索這些問題，編劇拋出來的謎題，要用什麼樣的線索才能解開？
而那些線索又在哪裡？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警局中，大隻佬過去的身分被揭開，原來他在三十歲之前是一名和尚。
李鳳儀被調到重案組去協助調查，她負責拿著錄影機拍攝其他人辦案的一舉一動。
大隻佬在燈紅酒綠之後看著被包扎的右手，想起了他與一名女子的過往，決定了一件事。
命案現場中，李鳳儀見識到了大隻佬重新還原兇案發生的經過，她開始相信眼前這一名壯碩的男子應該可以幫她解開這一件無解的案件。
停屍間中，大隻佬看見了一段又一段的背叛與仇恨，他開始在腦中重建起整件案子背後的原因。
車站中，一名紅衣女子帶著一包很大的旅行袋，警方鎖訂了那名印度人可能藏身的地點，就在雙方殺紅眼的同時，大隻佬擺平了那名兇手。

這一段解開了大隻佬看見了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不是有預知能力，我不是看相的。我是看到這個果，就能見到因。看到一個人死或者快要死我就可以知道他會死以及他會怎麼死，我看到的死跟你們所看到的死不一樣，而是以前發生的事好像跟現在不相關，但是事實上又有關。」
他所見到的並非人死亡那一剎那的死因，而是上輩子做了什麼事情導致這一輩子的死因，簡單說就是「因果」，因為上輩子所做的因，導致這輩子死亡的果；而他能見到果，就知道是什麼因所導致這樣的果。
看起來很複雜，其實不難懂。
編劇用這個方式來表達佛教的「輪迴」觀念，這輩子所發生的事情，到了下輩子又會再發生一遍，為的是解開上輩子的仇恨，以及罪債。
輪迴之說，很多人都斥為無稽之談，實際上是不是真的一點道理都沒有？並非如此。
上輩子你所欠的債，今生你要還，或許對今生的人來說並不公平，但是換個角度想，「質量守恆定律」，你數世所累積的罪孽或是功德，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應該要是等於零，如果沒有等於零，那就要不斷的用各種方法去將它補成零。
功德好可以當羅漢，但是當羅漢本身就是一種享受，而享受是一種消除功德的方式；罪孽重，可能墮入畜生道、惡鬼道，或是繼續當人來還債，基督教不也常說：「人都是罪人。」兩者之間有無差異？並沒有。

佛家看重的並非你今世的果，而是你所種下的因。

 

「幾年前，我坐在一棵樹下，看著打死的小鳥，看見因果，我知道是公道，但是我不會做和尚。」

五台山上，李鳳儀向大隻佬的師父詢問他的身世，得知大隻佬的好朋友小翠被一名叫孫果的逃犯打死。
大隻佬在樹下奮力揮棍亂舞，錯手打死了一隻小鳥，他很傷心，坐在樹下七日七夜，他說自己看見了因果，辯脫下袈裟離去。
李鳳儀追著一名盜賊，失足掉落大樓，被大隻佬救起，此時她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了因看見因果這一段，我想很明顯的是採用了釋迦摩尼在菩提樹下坐禪七天頓悟的故事。
有果必有因，有生必有死，前世欠的債今生必要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能看見因果必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周圍生生死死那麼多，你卻無法救起他們的無力感，所以了因看見了因果，但是他卻再也無法當和尚。

 

「是那女孩的善良救了她自己。」

文武師父到了香港找大隻佬，他向文師父詢問了自己心中的疑問，豁然開朗。
健美比賽後兩人一同吃宵夜，李鳳儀問這是否就是「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卻不知這是兩人最後一次的相見。
五臺山上，李鳳儀失去了行蹤。
失去理志的大隻佬看了影片後狂奔入山林，在那裡，他遇見了另一個自己。

「唯有自己，能救自己。」這是這一段所透露出一個很重要的訊息。
大隻佬與另一個自己的對戰固然精采，但是一樣有這樣的意味在，充滿惡念的自己有多麼可怕？冤冤相報，萬劫不復。
如是因，如是果，佛只看重一件事，當下種的因。

五年後，大隻佬原諒了孫果，他放下了怨念。
雖然不知道他還看不看的到因果，但是他已經可以接受了自己，接受了一切，再回去當和尚。

 

杜琪峰韋家輝的電影看完之後可以想到很多，但是都很難將之述諸文字。
這部電影是銀河映像中最異色的電影，之後應該沒有什麼機會再看見這樣獨特的電影，不用華麗的槍戰，捨棄掉眾星加持的力量，完全用劇本本身的厚度去推銷這部電影，故事完全圍繞在劉德華跟張柏芝身上，以「因果」兩字貫穿全場。
一氣喝成的作品，少掉任何一段都會讓整部劇本失去原有的風味，而且一閃神就會失掉電影的準頭，必須要從頭到尾都聚精會神的灌注，看完之後只有「滿足」兩個字可以形容。

劉德華在兩千年之後其實本身的戲味已經完全出來，特別又在杜琪峰的調教之下讓演技更加濃厚，有趣的是，這部片根本就是為他而設計的，如果由別人來飾演可能就一點都不吸引人，也沒有現在的這種感覺。
這也是銀河映像的另一項特色，每一部戲都只能讓現在的這些角色來演，如《神探》就一定要劉青雲、《槍火》與《放逐》就一定要那五人去飾演、《黑社會》就一定要讓梁家輝跟任達華才有那種火花，這是量身訂做的劇本，誰也搶不走。
正因為如此，《大隻佬》的劉德華就顯的更加重要。

直得一提的是，張兆輝的實力真的超乎我的想像。
1993年他與杜琪峰第一次合作，之後的電影路就停了，直到2003年才再出現繼續拍電影。
在我認為，黃秋生之後的實力派影帝或許就是讓張兆輝來接班吧！
一個異軍突起的戲精。

說了這麼多，也希望個位有空的時候可以看看，或許可以看見一個不一樣的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