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一聲狂叫在寺廟中不絕聲響。
那個叫聲的主人不是別人,是我,這已經是我這個月第十八次從惡夢中驚醒了。
只是,這個月才剛開始三天。

我不斷喘著氣,看著四周沒有光線的房間。
唯一的光芒從窗外透進,我記得今晚沒有月光。

我拉開棉被走下床,夜晚雖不像早晨那樣寒冷,但是也會讓人發抖。
我隨手拿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今晚是不想睡了。
緩緩的步行,這間房間很大,聽說原本是讓二十來個僧侶休息用的,但是近年世態炎涼,上寺廟捐賜的施主越來越少,所以逃僧越來越多,原本有上百個僧侶的大寺卻變的荒涼,原本地理位置不好的小寺廟香火就越來越少。

打開房門,早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勉強可以看見不少東西。
寒風徐徐卻刺骨,一旁的松樹滋咂作響,不明就理的人可能還以為是哪方的妖精出來開火,準備要抓幾個人來打打牙祭。
石板路上碎石子特多,雖然我穿了鞋子卻還是感到不舒服。
近日的精神折磨加上難以入眠那樣的痛苦更是難以言喻,一度讓我有輕生的念頭,卻是這間寺廟的住持一句話讓我還想多等一會兒。

「殺,也是另一種禪,只是看誰能懂。」

因為我還不懂,所以我還不該死,我還不能死。
或許是因為,我一點都不想死。

「咳咳!」
難聞的煙味從遠方飄來,我始終不懂,為什麼在這間寺廟內總是能聞到不應該有的煙味。
我曾向幾位師傅詢問過,卻都沒有一個滿意的答案,我也曾經想要找尋煙味來源,卻總是斷了頭。
今晚,那怪異的煙味又飄出,難道是妖精作祟?
但是這裡是佛門靜地,妖精又怎麼能在此生存?
煙味越來越濃,今晚我一定要找到源頭。
我不斷向煙味飄來的地方走去,越來越濃越來越難聞,我耐著想走的念頭,一定要找出兇手。
一個不可能也不應該出現的人卻在我面前出現。

「你終於來了。」

六十多歲的住持坐在涼亭中,右手的食指跟中指夾著一根正在燃燒的香菸。
「你‧‧‧」我說不出話來。
「我為什麼會抽菸?」他抬起右邊的眉毛瞇著眼睛看著我,微微笑著。
「這裡可是佛門靜地,你怎麼可以在清境的地方做這種事。」我高聲的質問。
「那又為何不能抽菸?」
他的一句反問卻讓我啞口無言。
「連在大殿中的佛都沒阻止我,你又有甚麼資格阻止?」
「但是你的煙卻會妨礙到別人,阻止別人大口呼吸清境的空氣。」
「你看的見煙?」
我指著他手中冉冉上升的煙問:「這不是煙是甚麼?」
「這些菸有沒有飄到你的鼻子前讓你吸入?」
我搖搖頭。
「這些菸有沒有讓你無法呼吸或是因此痛苦流淚?」
我搖搖頭。
「這些菸有沒有讓你難以入眠、痛苦無法入睡?」
「有!」這時我大聲疾呼。
「那你為何要聞?」
「煙無定向,它雖然沒有真實飄到我的鼻子前,但我卻真實感受到它的存在。」
「那你又為何要聞?」
「為了生存,我一定要呼吸;為了生存,我不能選擇我要的空氣。」
「既然不能選擇又為什麼不學著去適應它?既然看不見煙,又怎麼知道不是你自己讓你自己痛苦?既然無法確定,你又如何能夠保證害你的是煙?既然不能逃避,為什麼不學著喜歡它?」
他一連問了許多問題,我連思考他其中的意思都很難,更不用提立即回答。
他起身慢慢走到我的身邊,拿出一根菸給我,「如何?試著看看吧!」
我搖搖頭。
「那要不要喝兩杯?」
我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你真的是和尚?」
「不喝酒,不抽菸,」他轉過身背對著我,「你簡直是妖怪。」
我懶得再裡眼前這個老頭,他簡直瘋了,轉身就要離去。

「人命就像是香菸,開始是種痛苦,但是只要懂得燃燒自己就能昇華成另一種真實存在的煙。」
我不知道為什麼停下腳步,但是沒有轉身看住持。
「要懂得學習抽菸,所吸下去的每一口都像是人生一般真實的苦澀,但是只要細細品味也會有另一種甘甜。」
歪理簡直是歪理,我再次邁開腳步。
「要懂得背負每一種罪孽,每一口煙都像是你所擔負的罪惡,只要能背負就能生存下去。」
我又停下腳步,準備轉身跟他辯駁的時候他又說話了,「障就像是發黑的肺,沒人能夠清除,但是自己卻能承受,唯有懂得苦,才能說出苦。」
我轉過身想要叫老頭安靜一點,卻看見一個東西快速飛到我的眼前,我靈活的接起。
一包未開封的香菸。

住持早已經離去,但是我卻覺得剛剛所發生的一切才像是夢。
我看著手中的香菸遲遲沒有動作,就這樣一直到早上。

我嘆了口氣,打開香菸盒。
取出一隻放到嘴上,拿起一旁住持沒帶走的火柴,劃開光亮的火焰。
濃濃的苦澀滑入肺中再昇華成一縷白煙,看著飄冉的飛煙,我睡著了。

隔天我離開了寺廟,卻聽說住持在前天就已經坐化,那我昨天看到的是?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從那天後我再也沒有做噩夢,也再也沒有戒過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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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來無事的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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